“别让我说第二遍。”
纹身师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那种凝滞的眼神,空洞得像虚无黑洞,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像精致的玻璃珠。
它只是陈列在名为眼眶的展品柜里,纹身师脑袋里蹦出这么个想法。
直到女孩付了钱,走出店铺,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
“尤许……”
尤许轻声摩挲着这两个字,那蓝星居民卡上,她已经改头换面:“以后,我就是尤许。”
洗白前,尤许找到了那家制造她的实验室。在“亲切友好”的慰问下,尤许让她的制造者将她各项身体素质调到最高。
“这是违法的!”她的制造者已经年过七旬,布满皱巴纹路的手哆嗦着:“你在让我犯罪!”
“对。”尤许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动了动手指,随手拎起旁边的机械椅。
力量、速度都拉到了最高,这在蓝星是明令禁止的。
只有战争人造人才能这样,民用只能调到正常人的标准。当然,民用制造的人造人,哪怕拉到最高,与军用也有一定差距。
“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尤许眼珠子动了动,瞄向老者:“死人会永远守住秘密。”
从店里出来,尤许轻轻抚上右眼角的刺青。那蝴蝶在阳光下栩栩如生,像振翅从茧中挣扎出来的新生命。
那两个人,她亲爱的“爸爸妈妈”,用他们的喜好量身定做了一款“女儿。”
她有着他们最喜欢的身高、样貌、声音。
人造人不是传统机器人,人造人是有血有肉的。身体血肉一经确定,便和常人无异,无法修改。
身体动不了,那她就改了这张脸。
爸爸妈妈,你们在底下幸福吗?
我想你们了呢。
尤许笑起来,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暖融融的。
她原本是想和组织同归于尽的。巨大的爆炸气浪下,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天意让她活了下来。既然如此,尤许打算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制造者,不是为了组织。
没有什么能够再束缚她,她要为自己而活。
那年她十七岁,用全新的身份信息,去往c市读大学。
八年没上学了,上次在教室里,还是她九岁时候。
室友里有个叽叽喳喳的烦人精,总是黏着她。
“宝宝,你长得好漂亮呀。”
“宝宝,你这皮肤真好,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呀?”
“宝宝,我买奶茶给你带了一杯。别总绷着脸嘛,吃点甜的笑一笑。”
“宝宝,水果糖吃不吃?”
烦死了。
尤许想弄死她。
不过她既然决定重新做人,好不容易搞了份干净的档案,就不能再随意杀人了。蓝星这几年发展的很迅速,洗白越来越难了。
尤许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冲动。
“宝宝,你是真心把我当你朋友吗?”
尤许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呀!”
“那你怎么总对我这么冷漠?”
“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
“对不起。”
“……”
*
“宝贝,恐惧是什么?”尤许趴在那女孩肩膀上,歪着头瞧她。
宝贝是她朋友让她叫的称呼,说这样就代表,自己在她心里是很重要的人。
“恐惧啊……”
那女孩思索片刻:“恐惧就是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口干舌燥,可能还伴随着听觉变敏锐,面色泛红或者泛白。”
“哦……”
“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尤许眨巴两下眼:“我好像不会恐惧。”
“……”
女孩愤愤握住拳头:“那你下次陪我深夜看恐怖片!”
窗帘遮的严严实实,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尤许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呆愣愣盯着屏幕。那些喷溅而出的鲜血,她早已在眼前见证过无数次。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女孩渐渐忘了,她刚被组织抓走,被逼着第一次掐死一只小兔子时,稚嫩的小手也在颤抖。
在组织里长期染血的环境下,尤许作为人造人的自我保护机制被激活,感情模块愈发扭曲,从而开始了自我遗忘和保护。
恐惧模块也封闭起来,她不再有恐怖。
“宝贝,我听说人在亲眼见证死亡逼近,又无能为力的时候最能触发恐惧。”尤许捏着电话:“所以我想试试跳伞不开伞。”
“……”电话那头是将近三秒钟的沉默,紧接着,那头响起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啊啊啊——尤许!你敢这么干,我打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