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发出一连串动静,像是战争爆发又像是末日灾难。
这些画面在方家一遍遍上演,还好赵恩的工作是个闲差,接了电话就往方家跑。
冬日的下午,太阳光线是温柔的。一群人紧张站在屋檐下看着趴在屋顶的小女孩,有个佣人甚至哭出了声音,“快、给方先生打电话!”
这高度,摔下来不死也得残废。
赵恩眼皮跳得厉害,几步走上前抬起双手,“果果啊,你在干嘛呢,快点下来,舅舅带你去玩。”
小姑娘终于抬起脑袋,歪头露出几颗刚换的小牙,“舅舅!你快点上来看,这里有个鸟窝,一、二、三、四,有四颗蛋!!”
“好好,舅舅知道了,你别动啊。”
赵恩安抚完,一边抓住旁边慌张的佣人,“她怎么上去的?”
“不知道啊。”
赵恩难得急眼,指挥管家去找一些软物垫在下方,他撸起袖子打算亲自爬架子去把调皮的小孩抱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鸟妈妈也在这时候飞了回来。它扑棱着翅膀环绕几圈,想要教训鸟窝旁边这位外来的侵略者,翅膀和鸟喙同时大张,发出尖锐的叫声。
方晴果见它防备的状态,竟也张开双臂学了起来,一激动,从屋檐上滑了下来。
“果果!”
“赵先生!!”
赵恩被砸得眼冒金星,看到完好无损在自己怀里的孩子,呼出一口气。
方晴果一骨碌爬起身,“舅舅你说要带我去玩什么?”
赵恩躺在地上,“果果,舅的手好像断了....”
闹剧以赵恩手肘骨折收尾。方宾回来后大发雷霆,把方晴果关在屋子里禁闭了五天。这会儿赵之韵已经搬出去住了,她和方宾貌合神离不是一天两天了。离不了婚就只能分居。
她听说这件事后,加重量刑,罚方晴果两天不能吃晚饭。
“这样不行的。”
赵恩苦口婆心相劝,“容易让孩子更逆反。”
赵之韵有能力处理工作上的各种难事,唯独处理不了孩子调皮的事情。一想到家里这个小麻雀,她太阳穴就钻心地疼。
“那怎么办?”
赵恩吊着手臂,沉思许久,“让果果跟我回家吧,反正你们夫妻俩那么忙。我那里孩子多,她多接触一些小朋友,或许能成长得快一些。”
夫妻俩对视一眼,于是在新年后的一个早晨,举家行动,把家里的小魔头送到了赵恩的家里。
赵恩是个书法老师,他把家里的院子改造成了工作室,每天都会有孩子来学习书法课程。方晴果以前在方家每天只有佣人陪着她,现在听说要去舅舅家生活可把她高兴坏了。
她本来就和赵恩亲近,不需要适应的时间便乐呵呵跟着他一起修身养性,一住就是两年。
脾气没什么变化,只是没那么淘气了。
方晴果二年级的时候,方宾和赵之韵准备去领离婚证,方宾坚决要孩子的抚养权,于是又在一个冬天她被接回了方家。
这几年里她也不是天天待在赵恩那里,偶尔周末也回来自己的大床上睡觉。她轻车熟路地往楼上跑想去玩自己的电子宠物。
一推开门,尖锐的叫声响彻屋顶。
管家已经有两年没听到过这种声音了,吓得他连滚带爬跑上楼,只看见面面相觑的两个孩子。前者气势很足,表情愤怒,后者神情茫然,不知所措。
“顾伯,他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方晴果抬手一指,她最讨厌别人进她的屋子。她气鼓鼓道,“我跟他说话他居然无视我,装聋呢!”
顾伯赶紧上前,把抱着书本的男孩拉出房间,“小姐小姐,邵屹他听不见。”
“听不见?”
“对。”管家指指耳朵,“邵屹没戴助听器就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方晴果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类特殊人群,这会儿亲眼见到就忍不住好奇打量。
这个叫邵屹的男孩很瘦,脸才有巴掌大。头发很长,带着点卷卷的弧度,蓬松地遮住他的半张脸。那双眼睛倒是挺亮,瞳孔是浅褐色的,小身板笔直,也看不出听觉的瑕疵。
方晴果对他的好奇心只持续到晚上。
当听说他是父亲资助的小孩,已经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并且将来要在自己家生活的时候,她直接把饭碗甩到了地上,指着那个叫邵屹的男孩道,“让他滚出去,他身上有恶心的味道,我不要和他住在一起。”
“方晴果!”
方宾拍案而起,第一次对女儿发了火,“你在你舅舅那就是学了这些吗?一点礼貌都没有。”
听到这话,小小的方晴果流下眼泪。
“你们不喜欢我,把我送到舅舅家呜呜呜,我、我每天晚上都在想爸爸妈妈,你们都欺负我!!”
她哽咽到说不清楚话,哭得小脸通红,声音都哑了。在外雷厉风行的方总听见女儿这话语,难得露出柔情,又心疼地抱起她开始哄。“是爸爸不对,以后不让你去别人家了。果果乖,邵屹他是个可怜孩子,以后在我们家生活,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不好!”
方晴果不能接受其他小孩入侵她的领地,她才去赵恩家住了三年,回到家一切都变了,父母要离婚、家里还多了个同龄小孩,她很难不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