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爹并不嫌弃我是个女孩儿,把一身辩药本领悉数传授给我,为的就是让我守着黄家门户,我不能违背他的心愿。”黄芪违心的说着。
“坐产招夫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三姑娘不禁为黄芪担忧,“一般有本事的男子如何愿意改名换姓,入赘为婿?”
黄芪失笑,说道:“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等以后我再烦恼,在这之前我得先守住我爹的技艺和家产才成。”
“怎么,你爹都留下遗言了,黄家族里还不能容下你么?”三姑娘诧异的问道。
黄芪苦笑一声说道:“自来财帛动人心,我家最值钱的就是那一院砖瓦房,在姑娘眼里不算什么,但黄家族人却是垂涎三尺,恨不得赶紧处置了我,好霸占呢。”
“她们要如何处置你?”
“我娘再嫁后,我叔叔婶婶先是令我与我娘断绝关系,由他们来收养我,如此自然房产得交给他们经营,我誓死不从后,他们就来家里大闹,将我爹留下的银钱全部搜刮去,之后每隔几日就来打秋风,想耗尽家里的米粮,逼我向他们求饶,然后任由他们处置。”黄芪现在想起黄家亲族所为,依然痛恨交加。
三姑娘的义愤填膺的说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就没有人为你主持公道吗?”
黄芪叹气道:“我不过是个孤女,族里欺凌了我,除了我爹娘,又有谁能为我讨公道呢?”可她爹已经早逝,娘也再嫁,她那时孤立无援,根本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般艰难的境地,你竟然还能守住家里的屋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三姑娘仿佛重新认识了黄芪,声音里充满了敬佩。她想若是她和黄芪有同样的遭遇,只怕没有黄芪这股永不妥协的心劲。
原本今日在枫林院,黄芪对周妈妈得理不饶人,她心底未尝没有觉得她性子太烈,如今却觉得她若不烈性,又怎么能在黄家亲族的逼迫下生存下来呢?
黄芪并不知道三姑娘对自己的行事作风大为改观,只接着说道:“那时家里的所有食物都被叔叔婶婶抢走了,又是滴水成冰的冬日,我又冻又饿,情急之下想起我爹曾经教过我的冬霜制法。
在冬至后连续晴朗严寒的夜晚子时,用鸡毛清扫草叶和瓦片表面的冰晶,然后装入陶翁中密封储存,是为冬霜。
从此我晚上收集冬霜,白日就去药铺售卖。不过冬霜价贱,攒上七八日,才能换得三四个铜板,只是好歹不被饿死冻死。后来我又从我爹的藏书中翻出了玄明粉的制法,试验许久终于习得其中关窍。玄明粉比冬霜价高,且我制的玄明粉比药铺自制的药效更好,因此药铺掌柜给我算了市场最高价,如此我才能保障温饱。”
三姑娘听着既怜惜,又动容,“你小小年纪,就遭遇了这么多磨难,真是不容易。”又感慨道:“这个药铺掌柜倒是个厚道人。”
黄芪牵了牵嘴角,附和道:“是啊,我去售药,他从未因为我的年纪而心生轻视,故意压价。”
她并未告诉三姑娘,后来药铺的掌柜却伙同郁妈妈故意售卖她假的药材,想以此坑害她。因为比起原本的悲情结局,她想三姑娘怕是更爱听大圆满的结局。
因此,到最后她还感叹道:“可见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你虽然历经磨难,但心性却并未蒙尘,依旧澄明如初,倒是难得。”
三姑娘对黄芪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也对她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这是一种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慕强之心。此时她只觉得黄芪身上有一股让人不自觉焕发出勃勃生机的感染力,吸引着她忍不住靠近。
黄芪说完自己的“故事”,半天没有听到三姑娘说话,本以为她睡着了,不想顿了一会儿,就听三姑娘再次说道:“黄芪,你叔叔婶婶都不是好人,你卖方子的事不要告诉他们。”
黄芪一顿,没有说话。原本她心底是有这个打算的,但今日枫林院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夫人的话,人多嘴杂,她想隐瞒怕是不容易。
没想到这会儿三姑娘却来叮嘱她。
没有听到她回答,三姑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又说道:“黄芪,你年纪小,不知道人心的贪婪,若是你叔叔婶婶知道你有这么一大笔钱,一定会不择手段的逼抢,到时别说钱财,只怕你性命都难保。”
黄芪听着这番提醒,心里涌出一阵暖意,缓声说道:“我听姑娘的。”
三姑娘就很高兴,又对黄芪说道:“你放心,知道这件事的人我会叮嘱她们保密。现在药铺是我管着,你放心,接下来三年的醒酒药利润,我会让掌柜一分不少的支给你,你拿了钱好好存起来,将来纳夫振兴家门也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