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玫讶然抬头,来的是个面生的侍卫。
难得的好心情被破环,手下如此没有章法,元湛脸色冷得十分彻底,“鞑子杀进城了,还是有人谋反了?”
侍卫单膝跪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霹雳啪啦往下掉,“王爷快去看看吧,李统领的狗被谭统领杀了,李统领找谭统领算账,俩人要打起来了,大伙根本拉不住。”
“胡闹!”元湛把笔一扔,起身往外走。
“是我昨天带回来的那条狗?我也去!”南玫心突突跳得厉害,别人只当那是条狗,可李璋不是!
南玫不清楚确切原因,或许李璋怜悯怀了狗崽子的大黄狗,亦或许,他对狼狗天然有种不能说出口的亲近。
元湛腿长步幅大,走得又急,哪怕一直拉着她的手,她也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
等到了小园子,她喘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远远就听见谭十在喊:“狗先咬的人,是狗先咬人!尝过人血的狗绝不能留,有第一次咬人就有第二次,久而久之就会咬人成性,绝不能留!”
元湛一摆手,示意看到他的侍卫不要出声,只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
细细的雨雾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南玫看见地上一大滩血,大黄狗悄无声息躺在那里,肚子鼓鼓的,脖子上有血,头上有血,张着的嘴里也有血。
它的眼睛还睁着。
南玫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手帕递到她跟前,元湛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谭十还在声嘶力竭地喊:“李统领,你得讲理,不能因为你功夫高,别人打不过你,就为所欲为!”
一直盯着大黄狗看的李璋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苍白得可怕,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淋湿的发丝垂下来,半遮住那双深渊般黑不见底的瞳仁。
抬眸,冰冷、阴狠,狼一般闪着绿幽幽的光,那是毛骨悚然的杀气。
谭十惊得倒退一步,“疯了你!为条狗要杀我?那是狗,是畜生,我是你的同伴,咱们还一起上阵杀过鞑子,是同袍!”
李璋踏前一步。
谭十噔噔连退几步,“好好,我错还不成?我陪你条狗,绝对给你找条一摸一样的。你要钱也行,多钱都行。”
李璋又踏前一步。
咚,谭十的背碰到墙壁,退无可退了。
“你们就看着他撒野不成?快拦住他!”
谁敢?谁打得过他!
谭十焦急四望,眼角余光突然看到王爷。
“你你你……李璋,都说你是狼养大的,看来是真的。”他豁出去了,“怪不得看狗比看人都亲热,你是把狗当成你娘了吧!你这个狼崽子,终究跟我们不一样!”
李璋暴喝一声,闪电般冲向谭十。
惊呼声轰然炸响。
谭十只觉寒彻入骨的杀意直逼脖子,竟震慑得一动不能动,只惨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杀气停在脖子前,他脑袋还在。
谭十哆嗦着睁开眼。
李璋的手筋骨嶙峋如鹰爪般张开,只差分毫,就要拧断自己的脖子了!
一只手牢牢抓住李璋的手腕,李璋的手在颤,那只手也在颤,骨头咔咔的响,看得出双方在极力抗衡。
能阻挡住李璋的人,普天下只有一个。
谭十哭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王爷……”
第36章 警告
湿濛濛的雾气忽地散开, 元湛那宽大的衣袍高高扬起,有那么一霎那,雨点停滞空中。
沙——
袍角缓缓落下, 细密的雨点随之倏然坠地。
南玫重重透出口气,此时才惊觉自己方才竟忘了呼吸。
“撒手!”元湛低低喝道。
李璋的身体成一张拉满的弓,湿透的黑色劲装吸附在他绷紧的肌肉上, 似乎下一瞬就要哀鸣着迸开。
“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李璋身形一僵, 随即像被箭穿透的孔明灯, 一下子泄了气。
元湛也松开了手, 扫了眼大黄狗的尸首,缓声说:“好生收拾一下, 别让它在雨里淋着。”
李璋没说话。
谭十扶着墙壁,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王爷, 这事不能这样算了。”
元湛淡淡道:“是不能算了, 你过来。”
谭十小心绕开李璋,连走带跑跟在元湛后面溜了。
“散了,都散了。”一个头领吆喝着轰人。
李璋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大黄狗。围观的侍卫们从他身旁经过, 偶有人想对他说什么,也被同伴悄悄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