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玫掩住胸,惊愕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李璋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带着几分慌乱避了出去。
当然不是他有意,是她故意的。
南玫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慢慢躺倒,咬住被角,任凭眼泪无声横流。
她受够了,一闭眼,就是自己昨日的丑态,她根本没法容忍自己竟在那种屈辱的姿态下到达欢愉之处。
她恨元湛,她不想没有尊严的活着。
可是为了逃离元湛,她不得不没有尊严地,卑鄙地引诱另一个无辜的人。
也不知哭了多久,南玫昏昏沉沉抬起头时,屋里已和屋外一样黑了。
桌上放着食盒,因用滚烫的水温着,饭菜还都是热热的。
她望着沉沉夜幕叫了声“李璋”。
院角暗影微晃,李璋慢慢走近了。
她露出尬尴又不乏腼腆的微笑,“你还在,真好。”
烛光昏暗,李璋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吃饭了吗?”
“没。”
“陪我吃一点,可以吗?一个人吃饭实在吃不下去。”
李璋没有拒绝,南玫递给他碗筷,两人都有些不辨滋味地吃起来。
南玫小心打量他几眼,试探着问道:“刚才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环……”
李璋身形一僵,捂住嘴咳嗽起来。
竟是呛到了!
“我就是担心你的身子。”南玫忙端茶送水,红着脸说,“按说你该没反应的,可刚才瞧你,不像没反应,万一传到王爷耳朵里……”
她咬住嘴唇,剩下的让李璋说。
一阵难挨的寂静后,他开口了:“我不知道那叫不叫反应,和王爷的反应一样吗?”
南玫这次真的脸红了,羞恼轻啐他一口,“你是男人,倒问我?”
李璋默然片刻,又说:“不会传到王爷耳朵里,这院子的婢女听不见,附近也没有其他侍卫,纵有,也不敢窥探你的屋子。”
南玫心头一喜,脸上却不显露分毫,轻轻吁出口气,“不耽误你的前程就好。”
李璋终于抬眸看过来了,那眼神有点奇怪,看得南玫心头发慌。
她委实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慌忙转移话题,“你很会爬树,是不是在丛林里就练出来了?”
说完就恨不能把这话捡起来咽回肚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肯定不喜欢提这段过往,她说什么不好,脑子抽了说这个!
“是,我最喜欢爬树,一开始是为了摘树上的果子,后来越爬越高,不为找吃的,只是蹲在上面往远处眺望。丛林在我脚下,远山连绵起伏,云彩悠悠飘过,似乎一伸手就能揪下一片来。”
李璋的声音变得欢快,脸上焕发出南玫从没见过的光彩。
他越说越兴奋,“我会爬到树梢,把树梢压得低低的,然后用尽全力跳跃,把身体完全展开,就会像鸟儿一样飞起来了!然后落到另一棵树上,继续飞。”
南玫笑了,“那不就是猴子?”
“你见过猴子?”
“当然,我家后面就是山,别说猴子,狼也有,我哥还跟猎户们一起打过狼呢。”
话音猛然一顿,南玫忐忑地望着他。
“对不起。”
“没事,我知道对于人来说,狼会吃人,是危险的动物,打死很正常。就像狼会吃鹿,吃羊,吃兔子……谁也没错。”
一时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烛花忽的爆开,轻微噼啪声打碎了凝滞的寂静。
“你刚才笑了。”南玫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笑。”
李璋摸了摸脸,目光茫然。
“其实你不喜欢这里的生活,很想回到丛林里吧?”
李璋点点头,又摇摇头,“回不去了。”
南玫轻轻叹息一声,“我也回不去了。”
夜色深沉,屋里的人睡熟了。
李璋悄无声息走到床前。
床帐没有放下,明亮的月光透窗而过,映在她的脸上,温婉而宁静。
枕边湿漉漉的,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颤悠悠的,仿佛树叶上的露珠。
他伸手,指尖轻轻接下那颗露珠。
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