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把水哗哗倒在手帕上,拧半干递给元湛,“用湿帕子降温,你教我的。”
元湛扯扯嘴角,“你可真有眼色。”
李璋用没有起伏的声调道:“全靠王爷教得好。”
这时道路那头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璋眯起眼睛看了看,“谭十来了,带有十七名侍卫。”
元湛慢慢坐起身,用湿帕子擦了把脸,“来得倒快,说了不用接,还来。”
说话间,谭十等人已飞驰至树下,还没停稳就滚鞍下马。
“王爷!”谭十喊了声,嗓音都哽咽了,听得出十分激动。
元湛抬抬手,“起来说话。”
“是。”谭十擦擦眼角,起身道,“从都城到黄河,属下共遭到三次伏击,规模很小,一看没有目标人物就退了,更像打探。”
他的视线悄悄在李璋和南玫中间转了圈。
“从黄河北岸到冀州这段路,却不大太平,下手狠辣,和都城那边完全两个路数,更像齐地的风格。我们折损了五个弟兄。”
元湛沉声道:“人都带回来没有?”
谭十答道:“都带回来了,交给家属安葬,抚恤也全发放了。”
元湛“嗯”了声,“齐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谭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齐地在集结兵力,有南推的趋势。线报说,齐地开始施行宵禁,提前征收了税赋,还从江南购入大批的粮食。”
元湛脸色微变,继而又笑:“狐狸尾巴快要藏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翻身上马,“传令,召集中郎将以上统领,今晚中军大营戌时会晤。”
“是!”谭十响亮应声。
李璋扶着南玫上马,随后自己轻轻一跃,坐在南玫身后。
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三人早就习惯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谭十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南夫人不该和王爷共乘一骑?虽说以前两人可能那什么了,现在南夫人都回到北地了啊……
但他仅仅惊讶了一瞬,就急急挪开了视线。
心里却大为感慨,王爷,真大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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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调整作息中,更新时间改中午左右
第94章 均沾
南玫还住在原先那处院子。
伺候的人换了一拨, 于南玫而言倒没什么两样——她也不熟悉原先的婢女,左右都是生面孔。
屋里的铺陈摆设却一点没变,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床上堆叠的冬被,桌上歪倒的茶杯,甚至窗前的水仙白瓷花盆位置都没变!
现在是夏季, 自然没有水仙花, 花盆里只有一汪清水。
南玫看着白瓷花盆, 一时酸甜苦辣齐齐涌上心头, 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恍惚间有如隔世, 一切熟悉又陌生。
婢女轻声问她,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沐浴, 不用进来伺候。”她说。
卧房后的小浴室水雾氤氲, 南玫闭着眼睛靠在浴桶壁上,什么也不去想,任凭水温柔地拍打着身子。
有人进来了,脚步很轻, 很稳。
南玫倏然睁开眼睛,“李璋?”
李璋低低应了声,把换洗衣服挂在屏风后的衣架上。
啊,原来她忘记拿衣服了。
南玫犹犹豫豫问:“你进来时,有人看见没……”
李璋手一顿, “没,她们都去到后罩房休息了,也没有上夜的人, 这个院子里现在就咱们两个。”
南玫一怔,是不是元湛特意交待了,以免她尴尬。
李璋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出去了。
月亮升上树梢,南玫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小浴室转出来。
李璋正在摆饭菜,热气腾腾,应是灶上刚做好的。
南玫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回廊下的灯笼发出黄色的晕光,没有人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怯怯的虫鸣。
李璋说:“王爷去中军大营了,今晚不会回来。”
南玫嗯了声,重新把视线挪到屋内。
须臾,她又问:“会打起来吗?”
李璋仔细琢磨了片刻方开口:“当今犹在,齐王没有正当理由起兵,他的军队一旦踏出齐地,就是谋反,从道义上就先输了。”
南玫轻声道:“谋反,哪怕齐王打到了都城,也坐不稳帝位?”
“对,所以任何人起兵,都讲究‘师出有名’。”
“元湛会不会趁皇后和齐王两败俱伤时……”
南玫指了指上面,没继续说下去,但已足够李璋明白。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南玫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月亮一点一点升上中天,五月仲夏,北地的夜风不冷不热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