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小皇子受惊是假的,这次丧命却是真的了。
南玫愣怔住了,随机便有一种蓦然而至的郁闷感。
“他现在还好吗?”
“好”这个字眼意义太宽泛了,李璋无法回答。
南玫顿了顿, 又问:“他现在哪里?”
“中军大营。”李璋答得很快,“调集粮草,整备军队。”
南玫心头突的一跳,“要打仗?帮谁,打谁, 还是两不相帮?”
李璋摇摇头,“不知道,王爷就算做了决定, 也不会说出来。”
南玫望着暗沉沉的天际,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想去看看他,可这个时候只怕他忙得焦头烂额,实在不是探望的好时机。
李璋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弧形的阴影,将所有的情绪全藏了起来。
携着雨星的风吹进院子,一阵急雨。
这场雨过后,齐地传出消息:
齐王称贾后是挟迫今上,祸乱朝政的妖后,要求贾后自裁谢罪,否则,将率兵进京,清君侧!
所有人都知道,贾后绝对不可能自尽。
战事在即。
萧墨染把批阅后的文书整理好,交代主簿几句,缓步走出公廨。
他站在堂前的空地上,驱散浑身疲惫似的舒展了下身子,深深吸了口雨后清凉的空气。
“萧大人。”
萧墨染循声望去,但见原清河郡太守,现尚书省侍郎张常快步向他走来。
“世伯,”他一拱手笑道,“这阵子太忙,都没去府上贺寿,见谅,见谅。”
“小事而已,不必挂怀。”瞅瞅四下无人,张常低声道,“我的请调书递上去没有?”
萧墨染苦笑道:“门下省驳了,世伯刚调回都城三个月,板凳还没坐热,他们不会批的。”
张常叹道:“我哪想到都城也不安生?好容易躲开东平王和齐王的争斗,又跳进更大的火坑,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萧墨染劝慰他:“都城兵强马壮,齐王没有胜算。”
“你说……”张常眼神闪烁不定,“小皇子到底怎么死的?是齐王妃下毒嫁祸皇后,还是皇后……”
萧墨染脸色微冷,“张大人,慎言!”
张常脸皮一僵。
“世伯,只要想想小皇子死了,谁好处最大,就知道是谁下的手了。”
许是觉得自己口气太冲,萧墨染话音客气了不少。
张常勉强笑笑,“老夫情急,一时失言,请萧大人莫往心里去。”
“自然。”萧墨染拱了拱手,走出去两步,转身道,“邸报明明写了真相,有几个人相信?”
连都城的官员都怀疑是皇后毒死了小皇子。
不知什么时候,都城的官场民间悄悄流传一个说法:当今密令东平王为摄政王,只等小皇子登基,就昭告天下。
贾后和东平王已反目成仇,如何能忍?
定是见不得小皇子亲近东平王,想要扶植一个亲近自己的皇嗣。
流言根本禁不住,莫说张常那些文官,就是带兵的武将们,士气也会大受影响。
萧墨染闭了闭疲倦得发酸的眼睛,但觉自己坠入无边无际的洪水中,看不见岸,只能随着浑浊的水流浮浮沉沉。
他去了萧家。
开门的是远川,瞧见他都要激动哭了,“我的公子欸,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萧墨染问:“你想离开萧家吗,我给你们全家销奴籍。”
远川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们不会种地,也干不来粗活,出去没的还被人欺负,还是留在萧家好。”
“跟着公子更好!”远川小心觑着萧墨染的脸色,“公子,我一开始就是你的长随。”
萧墨染不再说话,径直去见钟老太太。
一段时日不见,她更显老了,背驼了,皱纹深了,眼睛变得浑浊,耳朵也听不大清了。
萧墨染唤了她好几声,她才颤巍巍抬起头,眯着眼睛向他看过来。
毕竟是一手养大自己的祖母,瞧见她衰老成这个样子,萧墨染心里着实不好受。
他走近,尽量提高声音,“祖母,都城情况不容乐观,最好出城躲一躲。”
钟老太太笑了笑,“你要回来?”
萧墨染一愣,“并不。”
“我萧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
“祖母!我没有危言耸听,齐王必然会发兵,说不定东平王也会掺一脚,都城根本应付不了他们两方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