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很快就到了,裴砚舟推开门,扶着她走进去。殿内还烧着炭盆,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寒意判若两个世界。
“先坐着,我去让人备车。”他扶她在榻上坐下,又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
顾清聆捧着茶盏,温热的茶水隔着茶盏传到她的手心里。她抬眸看他,却没发现什么异样,裴砚舟的眼里只有对她的关切。
“好。”她轻声应道。
裴砚舟又替她拢紧了衣裳:“很快就好。”
之前带她离去那宫人被几个人带了上来,听着为首的人汇报:“大人,人找到了。”
“你们...这是干嘛?”顾清聆有些紧张的发问。
“擅离职守,该罚。”
那宫人连忙跪下求情:“是裴夫人说殿内太闷了,奴婢这才带裴夫人去散散心啊。”
“只是夫人她走到一半,便不让奴婢跟了啊。”
裴砚舟望向她,没说话。
顾清聆觉得有些气恼,怎全推脱到她的身上来了,可一想自己与陆云霄的事,只能憋屈的认下。
裴砚舟便不再多言,挥挥手让她们退下了。
随后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这种场合,若你不喜便不要勉强,我们往后不来了。”
待回到府中,人已经坐在床榻上了还有些心不在焉,虽然说是要查过去的事,但如今完全不知该从哪下手,连兰芝也骗了她。
每多想一遍,心口就更沉一分,为什么都要骗她,眼眶也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似是要掉下眼泪。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才急忙收敛住情绪,抬头看去,是裴砚舟端着姜汤走了进来。
“趁热喝,驱驱寒。”
顾清聆接过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姜汤辛辣,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眼眶却被冒出的热气熏得更热了。她不敢抬头,怕被看到,只能一个劲的喝着。
裴砚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他察觉到了顾清聆的不适,猜测应该是喝了酒,她的酒量确实不好。
也是他的疏忽,忘了这茬,让她这般难受,他也不敢多说话。
很安静。
碗见了底,顾清聆正要起身去放,裴砚舟却伸手接了过去,随手搁在小几上。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难受?”他问。
顾清聆心一紧,害怕是被看出来了,裴砚舟一向仔细,又听他道:“往后这种宴会若是能推脱便推脱,推脱不得我们也不喝酒了,我会提前安排的。”
听到这话,顾清聆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是误以为她是喝酒难受了,甚至连着与她说了好几遍以后不去了。
“真的无事了,下次少喝点酒就好了。”顾清聆怕他再问些旁的,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到点了,还未熄灯,顾清聆就躺下去,闭上眼睛。
觉得好累,身体好累,心也好累,三日后,她必须要去一趟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沉的,情绪复杂。过了许久,她听见他轻轻起身,吹熄了灯。
然后是衣料窸窣的声音,他在床边躺了下来,隔着被子,轻轻揽住了她。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温柔。
顾清聆闭上眼,眼泪终究还是滑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没入枕头里。
为什么都要骗她呢?
今日的信息量有些大,一时也想不明白,这些事让她身心俱疲,很快便熟睡过去。
久违的,又做了过去的梦,梦里是白天。
阳光很好,暖融融的,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她站在一处庭院里,很陌生的庭院,四周种满了花,还偶尔有一两只蝴蝶飞过。
有人在笑。
那笑声很轻,很温柔,从身后传来。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只纸鸢。
“快来。”那少年朝她招手:“纸鸢飞起来了。”
她看不清他的脸。
阳光太刺眼了,他的面容隐在光影里,饶是再用力,也看不真切。
顾清聆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你看。”少年将线轴递到她手里,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放线。纸鸢越飞越高,最终在视线里变成一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