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景扬起掖好秋裤、套好袜子的脚,用力蹬开了这变态的手。
“不要再引用我最喜欢的犯罪剧桥段嘲讽我了!变态!!”
喜欢看剧怎么了!初三时在日记本里写过“开篇第一案里埋在大桥底下的尸体好酷”怎么了!
为什么结婚后要把初中时这些幻想统统讲给丈夫听啊,未来的我被他灌药了吗!
“为什么……和你这种人……结婚……太可怕……好恶心……”
顾芝默默收回手。
他面上依旧挂着笑,但镜片后的眼睛却垂了下去。
哪怕是她小声的嘟哝,也是扎得他两眼发黑的穿刺攻击。
【恶心。】
……陪着她检查,咨询各路专家,查阅各类报告单,在医院里团团转,期间还要抽空处理公司……从上午忙到晚上,顾芝根本没心情抽空吃饭或休息。
他本就有点低血糖,总觉得再在这个病房待下去就要去楼下急诊吊水了……
可妻子这个情况显然不正常,就算窗户锁死,顾芝也不放心轻易离开,他生怕自己松懈一秒钟,她就会窜出去报警。
没有记忆的她格外防备自己,想必他在她那儿的印象分已经降到了负数吧。
……刚才不该失言。他应当调整出更温柔的态度,更耐心地缓和她的情绪……
顾芝开始反省自己。
低血糖时他总会心情郁躁,说话难听,表情阴沉,倒不是什么“身体不舒服时的特定表现”,从小就这样,幼儿园时母亲叫他“别给我找事能不能滚去死”,他便能反过来叫母亲“您脑子没事吧老阿姨”。
……他和母亲张嘴说话都相当难听。糟糕的毛病。
只是,以前,对着妻子,顾芝总能完美撑住开朗的外皮,调整出最无害阳光的语气,低血糖快晕倒他都有自信掐出她喜欢的温柔语气说哈哈没关系不介意——大不了偷偷摸摸背过身啃两口士力架,补充过糖分后,转头他还是她最爱的阳光温暖理想型。
可今天妻子醒来后每隔几句就要提“顾锦宸”“找顾锦宸”“我男朋友顾锦宸”……还扔他戒指,骂他恶心,来来回回好几次……就差直接把他肺管子扯出来用松肉锤锤爆……
而那帮所谓的专家医生,全院的仪器来回查她三遍都给不出失忆病因,只支支吾吾地说什么保守治疗,仿佛他的爱人一下蒸发了十年记忆不是什么大事,他只需要“视情况而定”,私底下又给他塞本市精神疗养院的名片,开药竟然还开了一堆镇静剂。
妻子的朋友与工作那边又该怎么解释?
明天陈奶奶来探病他要怎么让老人家放心……
啧。
顾芝抵住眉心。
陈千景正从被角悄悄探出来偷看他,这一眼又被他的表情吓了回去。
好阴暗一男的。
长得再帅,阴阴沉沉她也不喜欢。
……不管过多少年,她的理想型应该都是温和开朗、阳光体贴的暖男啊,为什么会和这种阴暗比结婚。
就算他是我未来的丈夫。
我们之间的婚姻肯定有什么隐情。
他给我灌药……他骗我领证……他对我强取豪夺……或他用奶奶威胁我……
阴谋,从一开始就肯定是阴谋,他这张脸一看就是终极大反派。
十七岁女高的脑袋瓜再次发酵出丰富的幻想泡泡。
然后她再次把自己吓得发抖。
坐在旁边看着被窝不停抖的顾芝:“……”
他叹气。
肯定又在脑补奇怪的东西。
既然短时间内医院查不出任何病理性问题,当务之急,是和失忆的老婆建立信赖关系,然后劝她配合治疗,安心养病。
“小景,刚才是我不好,不该笑你。”
他的道歉很诚恳,但陈千景更加警惕。
“你又要装出好人样骗我吗,变态,我不会信。”
“……”
顾芝拍拍发抖的被窝:“我刚才就给你看过病例,小景,你真的只是做过一场阑尾炎手术,没有生过孩子,更没有剖腹产经历。”
发抖的被窝用力冷哼:“万一呢,你也许调换了病例。”
“……剖腹产手术后可没你这么活蹦乱跳的。能说会道,上蹿下跳,还能举办跳窗动员演讲。”
“你果然又在嘲讽我了。我讨厌你。恶心。”
“……”
不行了,低血糖的顾芝两眼发黑地想,我得去磕两口糖,缓缓气。
被窝倒是在怼他的过程中不再发抖,陈千景重新探出头,打量他阴郁的表情。
“现在你装不下去了吧,哼,”她还挺得意,“我就知道,即便我没有被你逼去做剖腹产,你也不是好东西。未来我是被你逼着结婚的?还是被你逼着贷款了?老实交代,坦白不从宽,我把你这种强迫女性的坏蛋送上法庭是不会有怜悯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