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奶奶气哼哼地把早就备好的油炸小鱼干塞进泡芙嘴里, 又把炖高汤剩下的猪骨头扔给团团转的曲奇,一猫一狗的毛毛各撸几把, 这才在围裙上揩揩手,叉起腰,虎了脸看向孙女。
“说好的午饭, 这都快十二点了!怎么, 又赖在家里睡懒觉??”
孙女哈哈挠头,傻乎乎的表情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奶奶,好奶奶,这不是我总算手头空下来, 想着放假在家就……”
“放假在家就可以拖到这个点才吃午饭——想也知道你压根就没起床吃早饭——前段时间才阑尾炎住院,怎么还是不好好注意饮食规律——到老了之后有你吃亏的!”
虽然十二点至两点都是现代年轻人的午饭时间,但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才不乐意贴合这种的生活习惯,她喊人吃午饭都是十一点准时开始的,过了点就会忧心菜凉了肉油了人饭吃晚了对胃不好了云云……
可自家孙女就是这副熊样, 结了婚也完全没有成熟起来的征兆,辞职做了自由职业之后更是作息自由得令人汗颜……陈奶奶数落着数落着,终究不可能全部怪到自家孙女, 很自然地就转向孙女婿撒气。
“小顾你也不多看着她点,总是纵着她睡懒觉拖时间,万一你——你怎么了?”
顾芝轻咳一声。
“没事。”
他将衣领向上用力扯了扯,盖过锁骨往下的红痕,也勉强遮住那枚贴在下颌的大号创口贴:“出门时被门框剐了一下,奶奶,不是什么大事。”
陈奶奶:“……小顾你最近怎么也总是冒冒失失的?之前你还因为低血糖没站稳摔跤进医院——听说都叫了救护车——”
顾芝连连点头称是,老人家噼里啪啦地数落了他好一阵子,直到灶上的骨头汤飘来阵阵肉香,这才停下训斥,转头进了厨房,下饺子。
挤在他身旁的陈千景松了口气,大有逃脱教导主任紧箍咒的庆幸感。
不愧是干过人民教师的老人家,训起人来嘴皮子又利索又快。
陈奶奶脚步一顿,骤然回头。
陈千景赶忙提气,重新摆出笑脸。
“奶奶好!奶奶怎么啦?奶奶要我帮忙去地里择菜吗?”
陈奶奶重重哼了一声。
孙女的态度她勉强满意了,但这迟到了还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就是看不惯,想再挑点毛病出来。
“去去去,每次让你帮忙择菜都会变成小顾在地里忙活你坐在旁边干看着……这天气这么好,你大中午的身上穿这么多干什么?也不嫌热!”
时值初夏,却不得不穿上高领长袖长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敢出门的陈千景立刻给了旁边顾芝一肘子。
“奶奶说的对,热死了,快给我去倒杯凉茶喝!”
顾芝:“……”
顾芝:“哦。好。”
等到陈奶奶彻底消失在厨房里,陈千景才终于放松下来,她熟门熟路地向沙发上倒去,接过顾芝递来的凉茶,尝了一口,便皱起眉。
“好怪的味儿——而且为什么不加冰块啊?”
厨房里的奶奶宛如有顺风耳:“加加加,一天到晚就知道加冰块,我看你身上的毛病全是吃吃喝喝加冰块加出来的,茶里是罗汉果和菊花,清热润肺的好东西,给我老老实实喝光,休想加什么冰块什么冰糖——待会我出来检查!”
陈千景:“……知道啦奶奶……”
话虽如此,她吐吐舌头,直接把喝剩的茶推给了顾芝。
“苦死了,你解决。”
顾芝没吭声。
作为让老婆被迫又睡了一场回笼觉结果午饭迟到、也被迫穿上一身盖脖子遮肩膀把大腿小腿都藏起来的长裙的罪魁祸首,他本就没有什么立场在此时吭声。
虽然他的下颌与耳后也不得不贴了创口贴……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俩算是“两败俱伤”……
“小顾啊,”厨房里又传来陈奶奶中气十足的慰问,“待会骨头汤多喝点,多补点,知道吗?过两天你要是有空再和奶奶一起去山上烧个香——哪里有你这样的小年轻,三天两头的无故摔跤磕头,现在又给门框在脖子上碰出伤!”
“好嘞,奶奶,我一定让他去——”
陈千景扬高声音答应,,私底下又立刻用手肘捣了顾芝一下,小声骂道:“我都让你别贴创口贴了!那么明显!奶奶眼神好得很!”
……可不贴创口贴就更明显了吧,总不能说自己耳廓与下颌上面那整整齐齐的牙印是门框咬的,到时候更不好向人奶奶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