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景的目光重新飘回顾芝身上,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看清在厨房洗碗的顾芝——他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袖扣反过来扣紧,小臂的白色抓痕在洗洁精泡沫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花纹。
……这种角度也能勾引到人,不愧是狐狸。
陈千景笑了。
不管他是故意在耍心机炫耀自己,还是干活时无意中又泄露了没遮住的印记,总归,陈千景看着顾芝,就会生出想笑的冲动。
她仍然会为了讨厌的旧事难过,仍然时不时地要掐紧自己随时可能崩坏的泪腺,可……看着他,总能再次笑起来的。
因为她知道顾芝永远不会让她一个人承担责任,也永远不会让她回到面对着死去的小狗的那天,独自大哭、大骂、大发脾气。
芝芝——她的芝士蛋糕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所以往事再没什么好挂怀,好遗憾。
陈千景看着看着,也注意到了他那对用来固定衬衫的袖扣——他听他提起过,似乎是六位数,还是七位数?大老板原本打算穿着去酒局应酬的,可却不去见那些会打扮精致连连奉承自己的人,反倒跑来这里沾洗洁精泡沫……他也不嫌弃……
“小景。”
是洗好碗碟的顾芝回来了。
他的称呼恢复了在外的得体,但他的动作完全称不上——在她腿边的地毯半跪下,朝她伸出两只手臂,宛如伸出两爪子讨零食:“都是泡沫,帮我擦擦。”
嘁。
尽知道装。
陈千景抽过纸巾,捏了捏他的手腕,才慢吞吞地揩拭他的手臂。
“你也不怕弄坏自己花大价钱买的东西。我记得你这对袖扣很贵吧?”
顾芝正扭头去看在外面撒欢的曲奇,他眉头微皱,似乎是想把那条蠢狗叫回来别为难奶奶:“还好,反正不是我花钱,刮花了也无所谓……”
“嗯?”
他老婆立刻语气一转:“你一直戴着别人给你买的袖扣?还是价格这么贵的大牌?”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吧,你又从来没送过我这类奢侈品……”
陈千景冷了脸,顾芝一个激灵——他的手腕被老婆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我没买给你,你就可以随便戴别人给你买的首饰了?”
“不,小景,你误会了,我是说——小千老师——”
“芝芝,你再这样,下次我就不送你想要的昂贵礼物了,继续做难吃的菜、织难看的毛衣给你哦。”
“……”
顾芝张张嘴,又合上。
陈千景等了五分钟,一向机灵敏锐的对象却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要进一步辩驳解释的意思。
好么,原本只是装着吓唬人,这下她真要怒了:“怎么?真不敢解释了?老实交代,这袖扣是哪个‘别人’花了大价钱送给你——”
“不是,”顾芝委屈道,“小千老师,比起很贵很贵的礼物,我还是想要你亲手做的菜,你亲手织的毛衣。所以你的威胁是我的奖励,我在纠结如果解释清楚了,是不是以后就没有你亲手做的东西……”
“……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很嫌弃嘛?”
“我那是以为你从外面买的很廉价的东西才嫌弃……”
“原来你一直觉得我做的东西很廉价咯?很不值钱咯?”
“……我那是误会了,小千老师,我保证回家就把那件胡萝卜色毛衣外套锁进保险箱供起来!”
那大可不必,供起来不穿,她岂不是就再也看不见到处掉毛线的大狐狸了。
陈千景不可避免地又被这货逗笑了。
顾芝见她脸色稍缓,话锋立刻一转:“但你为什么会想到送我亲手做的东西?小千老师,我记得你以前谈恋爱时都会买很贵很贵的礼物给男朋友,所以我才会误会这么久都没想明白——”
那不是因为顾锦宸那货强烈要求手作礼物吗,交往后期他成天缠着我要我亲手做东西送他,久而久之,自然令我误会你们男人都认为手作礼物才是比昂贵礼物更高等的绝佳礼品了……
可事到如今,她实在不想在他面前再提及“顾锦宸”这个人名。
不是避讳前任,而是单纯觉得败坏心情。
她清清嗓子,捏了捏他的脸蛋:“老实交代!不准转移话题!谁送你的袖扣,你先说,我再考虑回答你!”
呃。
顾芝只能诚实道:“顾锦宸。”
陈千景:“……顾锦宸送你这么贵的袖扣?你还一直戴着也不嫌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