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不到这个奖……我爸会打死我的……”
陈南的声音又陡然低了下去,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我真的很需要拿这个奖……我需要那笔奖金……如果我这次拿不到……回去我爸……我爸会打死我的……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陈南,成男……有时候我真恨这个名字,恨他们,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人……
“如果我是男的就好了,这样,不论在家里,还是在这里,所有这一切,我是不是就都不必遭受了……”
女生忽然笑了起来,眼神带着恨意:“我真羡慕你啊……羡慕你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永远都不用体会到被至亲的人无情抛弃、碾进泥里的痛苦,也无法想象被人威胁却没办法找老师的笑话……”
江雨濛静静站着,等待所有的哭诉、哀求、怨恨宣泄殆尽。
她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陈南,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很遗憾,这一切不是一张表就能改变的,何况这并不是我造成的。”
江雨濛顿了顿:“圈地为牢只会徒增痛苦,你若真想摆脱,更不该想去变成甚至加入让你痛苦的群体,何况一辈子这么久,你怎么确定你一定得不到想要的?”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你求我,没用。”
江雨濛抽回手,转身离开。
就在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的陈南冷不丁开口:“你和迟霁的关系……根本不只是大家以为的兄妹吧?”
陈南嘴角上扬,带着一种诡异、孤注一掷的平静。
江雨濛脚步顿住,缓缓回过身。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陈南:“我这种长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在冷地方待得久了,最擅长的,不就是用最卑鄙的方式,窥探到别人看不到的那些脏东西吗?”
江雨濛淡淡问:“所以呢?”
“我最厌恶你这种大善人一样冠冕堂皇的劝诫。所以你猜,如果我把这件事公开,大家会怎么看你?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当你的好学生吗?”
“就为了一个虚名,你拿这个威胁我?”
江雨濛轻轻笑了:“那你尽管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成功。”
陈南听完脸色骤变,她赌上最后底牌,却没想到对方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秘密是假的,要么……
这段关系在江雨濛心里,根本无足轻重。
教室只剩陈南一人,手机屏幕亮起,是她父亲催问奖金和赌债的信息。
光亮熄灭,陈南眼底最后一丝光彻底暗了下去。
……
江雨濛走下楼梯。
外面天色彻底暗沉下来。狂风大作,卷起尘土树叶,枝桠疯狂摇曳,发出心慌的呼啸声。
楼道里的应急照明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光晕幽绿惨白。
手机震动,江雨濛从包里拿出来,是迟霁发来的消息。
她正要回复,指尖刚触到屏幕,眼前猝不及防一个黑影急促坠落,伴随落地的“咚!”一声巨响。
江雨濛脚步蓦然僵住。
四下死寂。
“……”校园内推着自行车嬉笑的学生,硬生生被按下暂停键,连走路都不会了。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随后没过几秒,尖叫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啊啊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救命啊!快来人快来救命!”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江雨濛看向前方,耳畔里已经听不到声音,陈南俯卧在地上,校服破损,污痕斑斑,背后一个清晰的脚印。
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转眼间,毫无动静的躺在她面前。
……
这一天的后来,雨下得极大极猛,冰雹夹杂雨直直打在人身上。
雨水疯狂冲刷着地面,稀释蔓延开来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尖锐的警笛声盘旋在校园上空,急救车、警车,红蓝灯光交替闪烁,穿透密集的雨幕,明明灭灭的照亮周围一张张惊恐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