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染孤零零站在原地,一时又惊又疑,竟无从分辨究竟是元湛的把戏,还是玫儿真的出事了。
可除了元湛,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持世家夫人?
一咬牙,他循着元湛的身影追了上去。
似乎有很多人在笑,还有不知曲调的丝竹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越发扰得头疼。
南玫费力地睁开眼睛。
带有繁复金色花纹的大红帐幔,没有床,她躺在厚厚的羊毛毡上,地上是五彩锦线织就的地衣,桌上摆着金杯金碗,墙壁挂着一层漂亮的云纹围毡。
完全不是中原风格的陈设!
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想往外跑。
手脚酸软,还没站起来就重重摔在羊毛毡上。
南玫不住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点一滴回想方才的经历。
她去看李璋了,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哭,他都没睁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元湛和萧墨染都走了,她一个人守在李璋身边,期望他能醒来,看她一眼。
只一眼就好。
直到太医来给李璋换药,她才不得不离开,到底没能如愿。
她哭得头昏脑胀,迷迷糊糊上了马车,直到快到萧家的时候才发现谭十也在。
谭十还是不大瞧得上她的样子,她也不想见谭十,便打发他走了。
后来呢?
南玫揉揉酸痛的额角,那段记忆是模糊的,隐约记得,她口渴,喝了温在红泥小炉上的水。
一团怪异的热气缓缓从小腹升起,荡漾起一股难以言传的滋味,心脏急速地跳动起来,浑身上下好像着了火。
这个感觉……
南玫脑子嗡的一响,来不及细想,只拼命撑起身子往外走。
刚拉开门,喧嚣声混着酒气“呼”的一下冲将过来。
她站在二楼走廊,一楼中空的大堂坐满了喝酒取乐的人……胡人!
南玫傻掉了。
摸摸脸,脸颊烫得吓人,纵然这般嘈杂的环境,也能听清自己短促的呼吸声。
可想而知,自己这副样子出现在那些蛮横荒淫的胡人面前,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她一步一步退了回去,反锁房门,推开窗子。
屋后是条寂静的石板路,远处一片低矮的房屋,零星闪着几点灯光。
南玫看着石板路发愣。
跳下去?三丈左右的高度,不死也会摔断腿。
她害怕了,伏在窗前急促喘息着,一面又恨自己懦弱,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跳下去,现在为什么不敢?
一阵风扑,帷幔上垂下的流苏似触非触地拂过她的脖颈。
细小的,颗粒感的战栗从流苏滑过的后颈升起,瑟瑟巍巍爬满了全身,她不住打颤,禁不住低吟一声,瘫坐在地上。。
气息越来越重,身上越来越烫。
她脱掉大衣裳,微微扯开衣襟,企图用残冬的夜风令自己清醒。
没用,风助火势,她的身体和理智快被烧透了。
哆哆嗦嗦的,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
迷乱中,只有元湛的脸格外清晰。
温泉水雾氤氲,她坐在池边,他浸在水中,握着她的手。
抬头望着她,声音好似有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再遇到这种事,就这样解决。”
闭起眼睛,什么也顾不得了,奇怪,身体明明在火上烤,指尖却冰块似的凉。
抚摸着,抚摸着,哆哆嗦嗦地找寻着可以让她轻松的地方。
身子弯起来,双腿拢起来,呼吸屏起来。
柔软,温暖,紧紧吸裹,微微痉挛。
她有一瞬的恍惚,可以了?不,更糟糕了。
这点子微不足道的安抚,就像开胃小菜,反倒引起最深层的渴望。
可元湛用手就能让她失神,他怎么做的……
咚、咚,有人上楼,脚步沉重,似是喝醉了酒。
南玫头皮发麻,全身皮肤瞬间收紧。
喀,房门晃荡一下,门外传来几句听不懂的胡语。
哗啦,哗啦,门扇剧烈摇晃着,那人叽里咕噜大声嚷着,就开撞开门了。
南玫绝望地看向窗子。
声响突然停了,几声低语过后,那人又咚咚踩着地板走了。
门扇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映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是我。”低沉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