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什么时候来提亲?”
话一出口, 她的脸就红了,这话让女子来问,着实有些羞怯, 可她还是抬起头,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她如今也年岁不小了, 家里也催得紧, 若陆云霄再不来提亲, 顾府怕是要把她许个旁人了。
“清聆, ”陆云霄轻声说:“你再等等我。”
顾清聆不免有些失望道:“等多久?”
陆云霄的眼底闪过一丝为难:“我家最近...出了些事,清聆你也知道, 你们家确实品级低了些。而且我父亲这几天正被人弹劾,朝堂上风波未平。这个时候,我实在没法开口。你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
顾清聆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为难和歉疚,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陆云霄此时思索片刻,又道:“清聆, 我是说假如。假如只能...只能纳你为妾。你...你愿意吗?”
“妾?”顾清聆重复了一遍,将这个字在嘴巴反复研磨,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陆云霄看着顾清聆的神色连忙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我定是要三媒六聘把你娶回去的。”
她看着陆云霄的神色, 不似作伪,看着他再三保证,终究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等。”
她再等一段时间便是了,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但等来的却不是陆云霄,是裴府的聘礼。
聘礼丰厚,多的是想都不敢想的奇珍异宝,顾府的人倒是喜笑颜开的接受了聘礼,裴砚舟身份地位高,若硬要说,也是他们高嫁,父亲与母亲他们又怎会不愿意?
而她对裴砚舟这人并无太多印象,只记得他好像与她在一个书院过,只见过匆匆几面。
纵使是万般不愿,也无法违抗父母的意愿,柳央正指望着她能嫁入裴府后给顾府一些助力呢。
待嫁期间,也被禁止出门,她多次尝试给陆云霄传信,却一直等到成婚的前夕,陆云霄才回了一封书信:
“清聆,有些话不便当面说,只能以此相告。裴砚舟来提亲,与我父亲被弹劾,并非偶然,定是他从中作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若非他,我早已娶你过门。你再等等我,我定会想办法。等我。”
顾清聆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纸条吹得轻轻颤动。她捏着那张纸,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裴砚舟。
都是他的错。
顾清聆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纸条,脑子里乱成一团,却再也没人能更改这婚事。
天还没亮,顾清聆就被柳央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些快些,别误了吉时可怎么好!”柳央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手上动作却利落得很,三两下就把她按在了妆台前。
顾清聆没有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昨夜又是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那封信已经被烧了。
“都是他的错。”
她想起那几个字,想起陆云霄的笔迹,想起他说的等他,她的手攥紧了衣角。
“清聆?”柳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什么愣呢?快。”
她回过神来,任人摆布,胭脂一层一层往上扑。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点一点变得精致。
婚礼的流程复杂,筹备的也很宏大,看得出是用心准备的,该有的都有,倒是她梦想中的样子。
只可惜,不是她梦想中的人。
待流程全部走完,顾清聆独自坐在床沿,盖头还蒙在脸上,遮住了所有的光,眼前红通通的一片,她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和裙摆底下那一小片地砖。
她的眼睛还有点肿,本已经说服了自己,裴府的环境其实也不差,有地位有金钱的,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顾清聆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陆云霄,和那封信。
都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从中作梗,今日与她成婚的,不该是他。
她的眼眶又有些发酸。她连忙吸了吸鼻子,拼命把眼泪往回憋。不能哭。
可那些眼泪像是不听使唤般的,一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正红的喜服上,深浅不一,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抬手小心的擦着,脚步声忽然响起。
顾清聆浑身一僵。她连忙用力擦了擦眼睛,拼命吸气,拼命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她只能看见一双靴子,和袍角上金线绣着的暗纹,与她身上的喜服,交相呼应。